编者按
岁月悠悠,校园记忆如同一坛老酒,愈久弥香。无论你离开“渤海之滨,白河之津”的南开园已久还是刚刚踏上新的征程,大学校园生活的时光,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经历。一群没有社会阅历的同龄人,相处在一起总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。无论是初入校门的忐忑与憧憬,还是毕业离别的感伤与不舍;无论是课堂上求知若渴的眼神,还是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;无论是图书馆里静谧的阅读时光,还是宿舍里深夜的欢声笑语;还有考试前的紧张和考试后的遗憾以及当年的一些奇葩、无厘头、搞怪的事情,多年以后都会成为值得回忆和留恋的青春校园记忆。通过【校园记忆】栏目,让我们共同翻开那本泛黄的青春相册,找回那份最初的自己,重温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,感受那份纯粹而真挚的校园情怀。
校园记忆

1992-1996 我们的南开 · 雪夜岱宗,见天地见自己
白玉玮

哈尔滨的秋夜,烧烤店里蒸腾着暖意。我与赵备——1/2当年雪夜登泰山的战友,在三十年后的酒盏间相视而笑。
"还记得那年的十八盘吗?"我忽然问道。
赵备眼中闪过一道光:"怎么会忘。那一夜的风雪,可是我们一起扛过来的。"
一九九四年寒假刚开学,四个同学完成了一次青春的壮举——雪夜登泰山。而此刻坐在哈尔滨烧烤店里的我们两位,正是当年那支勇敢队伍中的成员。

1994年3月,大二寒假开学不久。课业尚闲,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忽起一念:去泰山!那是网络与手机尚未缚住双脚的年代,青春的热望总在远方。借相机,买胶卷,背起双肩包,我们便踏上了这趟说走就走的旅程。
3月9日夜晚,我们从八里台乘8路公交转地铁至天津西站,挤上一列绿皮普客。无座,便蜷在车厢连接处,枕着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昏沉睡去。翌日清晨抵达济南,在山东医科大学老同学的热情接待下,我们匆匆游览了大明湖与趵突泉的冬景,未多逗留,下午两点便乘火车奔赴泰安。当时的我们浑然不知,山脚下春日气息已悄然弥漫,而我们即将面对的,却是一场与风雪搏斗的夜攀。
午后四时许抵达,未作停留,趁天色未暗,我们先去岱庙。红墙厚瓦、古树森森,夕阳沉入密林,暮色中更显凝重。在红门路稍作休整,每人一个烧饼果腹。我们婉拒了老乡推荐的手电与登山杖,只有于凤仁买了两只青萝卜塞进背包——谁料这竟成了后来的“救命粮”。
傍晚六点,自红门启程,登山正式开始。初时石阶平缓,溪水潺潺,青春的欢笑声与靴底钢钉叩击石面的脆响在山谷回荡。夜色渐深,山风愈冷,汗水浸透的棉衣在休息时透心凉。晚上八点抵达中天门,体力已不如前,购得三十元门票——这已是彼时穷学生最大的一笔开销。真正的考验自此开始,石阶愈陡,喘息声取代谈笑。夜色如墨,无月无星,连石敢当和神龛都显得肃穆。正是疲惫不堪时,大胡子的青萝卜成了转机——清甜入口,精神一振,我们竟一鼓作气闯过“十八盘”。
然而挑战才刚开始。气温骤降,细雪飘洒,南天门在夜色中巍峨却遥远。进退两难之际,彼此鼓励再生豪勇,终于踉跄登顶。天街店铺多已熄灯,零星白炽灯下雪影纷飞。我们强打精神合影,闪光灯照亮每人发间胡须上的白霜——不知是雪,还是汗水凝冰。为赶日出,我们决定继续向上。风雪陡然猛烈,石阶积雪黏厚,有时不得不手足并用。过山口时四人牵手以防意外,却在三更半夜迷了路。凌乱的雪、错乱的路、散乱的心,饥寒交迫中缩在岩后躲避,却知停留不是办法。绝望时,山顶一盏孤灯在雪幕中摇曳,似希望召唤。我们拖着灌铅的双腿挣扎前行,敲开旅店门那一刻,恍若重生。20元的床位讲价到10元,一壶温水、一床冷被,却让我们在颤抖中瞬间沉睡。
3月11日清晨,几人“满血复活”。日出前,两人租了军大衣御寒。日观峰上,雪后初晴的朝阳如金丹跃炉,由红转金,染透云霞,壮丽不可方物。回望西方,黛山青天宛若异界。我们在观海石合影,踏雪重返天街。白日的天街熙攘热闹,与夜间判若两地。现烙煎饼卷大葱成了无上美味。下山时,石阶积雪已成冰,我靴底的钢钉屡屡打滑,引来阵阵笑声。挑山夫踏冰稳健,路边淡黄小花悄然绽放——春天,原来已在不经意间降临。
上午十点我们连走带滑地回到了山脚,午后返济南。在老同学宿舍倒头便睡,如释重负。傍晚宴席酒足饭饱,再看一场李连杰的《方世玉》,青春酣畅淋漓。
3月12日回津,宿舍床上昏睡整日,方解疲惫。
似水流年,弹指一挥间。明年,竟是我们毕业三十年了。当年少年俱入中年,冯小刚念念《芳华》,我们何尝不忆恰同学少年?
我自南开毕业后,辗转南北,亦曾三登泰山,或驱车至中天门,或乘索道而上,天清气爽,不复险境,亦不复此情。
“攀登泰山让我们学会了相依,而毕业离别却教会我们如何好好说再见。1996年的那个夏天,我们究竟是如何说出那声再见的?”
还有呢——
“记住南开,那里有我们的青葱岁月!”